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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年的博客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

 
 
 
 
 
 

许小年:政府成为最大利益集团

2012-1-20 11:30:56 阅读48818 评论243 202012/01 Jan20


      谁都可以组成利益集团,唯独政府不可以组成利益集团,因为政府是游戏规则的执行者,它是裁判员,是吹哨的,它现在下场自己去踢球,很不正常。

      中国经济体制的特点是什么?第一,政府在资源配置方面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力。第二,政府对整个经济全方位管制,而且管制有越来越严的趋势。第三,迄今还没有一个比较健康的要素市场,由于各种各样的管制,再加上政府对资源配置非常强的影响力,我们的要素市场极度扭曲,价格信号也是扭曲的。第四,民营企业发展受到了强大的国有经济的阻碍。

      那么,改变体制的难度在哪里?难在利益格局。在这些体制下形成了众多的利益集团,30年的改革开放,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都已形成,从公民社会发展看是一个健康正常的现象,因为公民社会的发展就是要有多元化的利益集团,而不能是过去的铁板一块,全国一盘棋。但是,不健康的是什么?

       两个方面:第一,现在的制度框架不能提供一个各利益集团公平博弈的平台。过去都是全国一盘棋,和中央保持一致,但现在由于利益不同,再保持一致不可能了。由于利益集团的形成,众多的利益集团之间进行利益博弈,而社会又没有一个公平的博弈平台,这是不正常的。所以,博弈的结果往往由政府来裁决,而不是按照所有利益集团所同意的、事先确定的规则来裁决博弈结果,这是不健康的。

      第二,在形成的众多利益集团中,政府成为最大的利益集团,这也是非常不健康的。谁都可以组成利益集团,唯独政府不可以组成利益集团,因为政府是游戏规则的执行者,它是裁判员,是吹哨的,它现在下场自己去踢球,很不正常。

      涉及到政府利益,单靠经济体制改革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只能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在历届党的代表大会都提,包括十七大的报告,总书记讲到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而且讲得很具体:政企分开、政资分开、政市分开等。但目前的趋势非但没有分开,而是结合越来越紧密,政企结合越来越紧密,政资结合越来越紧密,政府和市场结合越来越紧密,成了紧密结合的利益主体。

      政府的经济利益没有必要去回避,它是很现实的存在。不能采取鸵鸟政策,假装没看见,还假设政府就应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其实,我们应该实事求是,面对现实,应该假设政府就是要在市场经济中用公权力为自己谋利。然后,我们再谈如何找到解决办法。

      等待危机倒逼政府进行改革,这种思路不太对;但是,假设政府应该退出经济,不应该在市场中谋利益,应该严守职责也没有任何现实意义。我们现在就应该假设政府确实在经济当中有利益,并将此摆到桌面上来谈怎样解决这个问题。

    

作者  | 2012-1-20 11:30:56 | 阅读(48818) |评论(243) | 阅读全文>>

许小年:用赦免和赎买打破国企垄断

2012-1-9 17:36:10 阅读26244 评论170 92012/01 Jan9


      只会破坏,这个民族无法前进

  从现在开始,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个社会,要以权利利益的利作为基础,不再以权力力量的力作为评判的标准。对垄断的国企,也采取社会赎买的方法,就像过去对资本家。解放初期的时候,为了拿到民营资本家的资产,你要付钱给民营资本家,这叫赎买。

  将来你从这个国企出去以后,失业了,怎么办?我给你一部分股票,你可以拿着股息继续生活下去。过去国有企业改革的时候,工龄买断,不都这样吗?将来垄断行业的改革,咱们也工龄买断,只不过价格付得比以前更高。但是如果我们相信,打破了这个行政垄断,社会生产能够得到更大的发展,那么我们就有资源补偿他。不能再搞革命了,说你过去是垄断,我现在就像过去斗地主一样斗垄断。大家都要妥协,以暴易暴不会有新的制度产生。

  要赦免,承认现有的权力和现有的利益。你要是查出身,查出身可是文化大革命的做法。但是这个大赦有个前提,就是在改革前提下的大赦。大赦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非常好的办法,要有这个大赦的机制在,你才能够减少改革的阻力。这个机制是人类的一大智慧(10.38,0.31,3.08%)。

  大赦,这是洋人的叫法,中国人叫新老划断,或者叫做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或者叫做增量改革,都是一个意思。从今天开始,我们新增这一块,都按照新规矩,老的利益呢,先不要动他。照顾到现有的老的利益,咱们从新的开始,由增量一点一点地增加,逐渐地把老的这一部分稀释。这个是比较现实的路径。

  你像美国人,对非法移民,他为什么每隔七八年来一次大赦?你不大赦的话,这些人全去贩毒走私,他没有正当职业可以从事。所以他每隔七年,把这些非法移民大赦,从今天开始,我不查你们过去记录了,过去七年间,你干什么我不追究了,你来到我这儿注册,成为美国公民,我发你一本护照,这就消除了社会动荡的一个根源。

  一定要有国民理性,千万不能再像过去农民造反那样了,千万不能再搞义和团运动了,只破坏不建设。我们现在新老划断,着眼点是建设新体制。过去农民战争、农民暴动,它都是一股破坏力量,它不是一个新制度的建设。

  只会破坏,这个民族无法前进。所以一定要有理性,这个理性是什么呢?这个理性就是,我们都相信,这样的改革会把社会这张饼做得更大,只要这张饼做得更大,每个人都会比过去更好。

  

作者  | 2012-1-9 17:36:10 | 阅读(26244) |评论(170) | 阅读全文>>

许小年:中国与世界

2011-11-28 14:04:39 阅读4712 评论17 282011/11 Nov28


      今天这个会议的题目叫中国与世界,我没有看到比这个更大的题目了。如果比这个题目更大的话,就是世界与宇宙了。如果我们谈世界与宇宙的话,我也愿意谈。刚刚在看霍金的书,蛮有体会的。

  中国与世界,谈什么呢?我想讲一讲,我最近到美国跑了一圈的感受。从媒体上、从我自己的参观访问,我感觉到潮流正在改变。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人们已经从初期的恐慌中逐渐的恢复过来。在恐慌心理的支配下,他来不及思索,大火已经要把大楼烧塌了,只能看到一支救火队在这儿喷水,就是政府。人们把世界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政府身上,全世界大政府回潮。现在的情况和1930年的大萧条我认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西方各国知识界民众都是一致向东看,当时西方世界的重心是在伦敦、英国、巴黎、纽约。往东看,东边有两个国家,一个国家似乎是最早从大萧条中恢复过来,整个国民精神蓬勃向上,另外一个国家根本就没有受到大箫条的影响,人们以为西方世界的末日已经到了。最早恢复起来的就是纳粹德(音)国家,丝毫没有受到大萧条影响的就是苏联。今天我们看到的西方知识分子再一次向东看,以为世界未来的希望在中国。

  今天我们这里有两位书记也当选了,这两位都是美国的大牌教授,一位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负责人杰夫萨克斯(音)。我们看到潮流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他认为这次金融危机就是市场作用的结果,拯救就在政府,这个观点仍是主流的观点。世界的政府在借这样的机会积极扩展政府的职能,扩大政府对经济的干预。但是我们也看到,欧债危机之中,欧洲的社会主义政党纷纷下台,最近的被选民赶下台的西班牙政党。重整财政,就是不再依靠政府开支,不再依靠政府救助金融体系,正好相反,要削减政府开支,要提高税收,要紧缩财政。这跟凯恩斯的教导是背道而驰。但是这样的政府当选了,不要说英国工党早就下台了,现在是保守党政府。在美国民主党政府还在挣扎,但是奥巴马的支持率每天都在下降。如果不是共和党不争气的话,恐怕明年奥巴马第二任是干不了的。但凡有一个像奥巴马那样有口才的人,明年第二任他就没希望了。

  潮流变化的第二个标志,就是自由市场的呼声在逐渐高涨。哈耶克的《通向奴役之路》销量大增。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应该再版《通向奴役之路》这本书,国内有两个版本,翻译的都不好。第一财经愿意再等的话,我愿意来做做校对工作。变化的原因是,在金融危机初期的恐慌过去之后,当人们静下来心思考问题的时候,发现金融危机不是市场失灵所能够总结的。就算是市场失灵,经过了三年的挣扎,政府已经是使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但是整个全球的经济还是无法挽回的下滑。有人说是二次探底,我觉得不是,还没有从一次探底中走出来了,实际上是08年金融危机的继续。几个月的复苏是因为政府大量的投入资源,像鸦片一样,使得病人的病体恢复。但病根没有除。政府的治病,短期像兴奋剂一样有一定的作用,但是这个兴奋剂很快就过去了,全球的经济再一次下滑。美联储的货币政策QE到现在根本就没有用,已经失效到如此的地步,伯南克都不好意思推出QE3了。因为QE1、QE2的效果太差。我觉得不推出QE3是它明智的地方。QE在日本经济垮下来以后,日本多次执行QE,现在日本经济什么情况?利率等于零,中央银行继续注资,叫“死猫扶不上树”,不是中央银行向市场投放多少货币,而是这个猫根本就死了。如果不把这个猫救过来,你再扶它也上不了树。货币政策失灵,欧洲央行在减息,这是短期的措施,没有人相信欧洲央行减息能渡过难关,没有人短信。根本的病根是在于长期执行财政政策,财政政策的潜力已经被用尽,今天的债务重压之下,欧洲各国都很难有所作为,必须要清理几十年中间积累下来的政府债务。就在于长期执行凯恩斯主义的财政政策,它已经透支了。央行发货币可以使部分的债务货币化,但是解决不了财政部的资产负债表问题和现金流问题。过去借钱借多了,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经占GDP的100%。这都需要往里填真金白银,在这个时期怎么填?只能从纳税人身上。于是我们看到民众表现出非理性的行为,方面他们拥护政策的财政计划,一方面又不愿意多交税,这是欧洲纠结的根植所在。国有部门的工资高级不下,这都不是财富的创造,而是靠政府的发债,靠未来的人口来透支财富,现在透支不下去了,需要偿还债务了,于是大家就上街,上街有什么用?财政政策也走到了头,已经再拿不出钱来刺激经济。

  中国的情况同样,从09年开始我们执行了极度松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4万亿到今天人们是黑箱。4万亿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今天都看到4万亿的结果是什么,就是高铁、电网大跃进,货币政策极度松宽,2010年广义货币在28%头一年的增长上又增长20%,发货币都发疯掉了,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没有通胀呢?肯定有通货膨胀。其实通胀早就见顶了,推迟到三季度宣布。

  在全球经济下滑的时候,中国经济也在下滑,这一次我们再拿不出4万亿了,我这次我们不敢货币老虎松宽了。为什么我们拿出4万亿?地方财政由于缺乏数字,不知道地方财政目前严重到什么程度,一些零星到下面调研的感觉,地方财政已经相当紧张。几年间的时间,我们干出来一万多个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在融资平台上国家审计总署数字达到10万亿,达到去年GDP的25%。这个时候再推行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地方政府肯定掉链子,就看中央政府能不能拿出钱来。货币政策再也不敢发了。在政策方面,应对金融危机,应对的结果是短期的行为根本解决不了全球性经济的结构性问题,也解决不了中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在耗尽了货币政策之后,各国政府都陷入窘境,武器库里再拿不出象样的东西来面对现在的情况了,没有办法了。在经济衰退的时期加税,和今年凯恩斯主义正好相反,以前是取得财政和货币政策上已经没有余利了,在财政的压力之下,世界各国不得不执行反凯恩斯主义的政策,说来不是讽刺吗?今年的宏观经济学教科书,在衰退时期应该减少税收,增加开支。现在欧洲不得不反其道而行之。就是以后过去执行凯恩斯执行得太坚定了。

  坚定对市场的信息,缩小政府对市场的干预。它也没有资源进行干预了,也干预不了了。希腊政府不接受非常苛刻的救援条件,那好,你退出欧元。你想使用统一货币是有代价的,就是各国政府不能再乱花钱了,货币联盟是不够的,必须要进一步建立财政联盟。欧洲统一的梦想,现在看来是受到挫折。我并不这样认为,这个作者教育了欧洲各国,欧洲联盟有非常崎岖的道路摆在前面,你各国要做好准备,货币联盟是最容易的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如果欧洲还想在联合的道路上走下去,必须要考虑从货币联盟走向财政联盟。英法两国希望把赤字的上限写进欧元的宪法,有强制的约束力,我觉得是财政联盟可行的第一步,能够跨出这一步。实际上就是宣判了凯恩斯主义的死刑,政府不可以通过扩大赤字的方式来刺激经济。你刺激的结果就是要拖垮欧元,货币联盟。从货币联盟走向财政联盟,财政联盟还不够,因为世界各国政府是由本国的选民选举的,必须要面对本国的选民,而不是面对欧洲的选民,因此从财政联盟下一个符合逻辑的进展,就是政治联盟。好在欧洲的政治联盟,现在实际上已经有框架了,就是欧洲议会。摆在欧洲面前的道路是非常清晰的,这一轮救援可以救援,有条件救援是在财政重整的前提下救援,然后进到财政联盟,然后再进的政治联盟,这是一体化的。还有就是分家解体,大家日子过不下去了,该不允许离婚吗?不允许离婚是很不道德的。意大利、西班牙、希腊都可以推出,欧洲可以考虑北欧和南欧,它们两个在文化上差异非常大,北欧是保守严谨,南欧是热情奔放。本来就很不一样,如果欧元进行不下去了,分家也没什么不可以。我觉得欧元分家会对金融市场造成极大的冲击,实体经济对欧元分家,我认为影响不是太大。

  再往下发展下去,财政紧缩,意味着小政府,意味着政府退出经济,坚定对市场的信心。我刚刚从硅谷回来,拜访了几家公司,和斯坦福大学投资基金一同谈金融危机,谈金融复苏的希望。我感觉到起码在硅谷地区创新并没有停步。企业家、风险投资家仍然在寻找好的创新项目,一个创新公司仍然可以得到资金,只不过融资方面有所改变,因为二级市场不景气,通过战略收购这种方式增加了。硅谷地区的企业家和风险投资家都很有信心。我遇到一位知音,给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学生讲他创业的经历,我问他你对美国经济有信心吗?他说起码从硅谷的情况来看非常有信心,我们还在做事,还在投资,还在创业,没有信心的是美国政府。我说您的观点跟我的观点一样。我问美国经济怎么才能从金融危机中恢复过来?他说美国人经济危机是由于政府把过多的资源导向房地产市场,为了讨好选民,增加房屋的自有率,造成的美国市场泡沫。这个观点跟我又是一样的,我们事先没有沟通过,完全在会场上碰到的一个人。我说美国经济怎么恢复?他说像这样的情况,我们过去也经历过,没有别的办法,就是要把泡沫挤干。意味着什么?好多老百姓要失去他们的房屋,拍卖掉,房地产价格进一步下降。他说把造成的混乱局面清理了,我们就可以恢复,他很有信心。我们所看的google、雅虎等等这些企业,现在运作的都非常好。所以我觉得在环球经济中,有可能美国经济首先恢复,因为它的市场机制最健全,相对而言美国政府对经济的干预是最少的。恢复的信心在于市场机制,市场把过去的失衡、垃圾清掉,靠政府清,清不了。奥巴马跟选民说什么?说不要担心,你的房子我替你保住。奥巴马怎么保住呢?就去找银行,说贷款已经逾期了,不要收回他们的房屋。跟咱们的做法一样,叫做提高对坏账的容忍度。这是一个监管者说的话吗?奥巴马在做同样的事。为什么呢?保住老百姓的房子,就等于保住了奥巴马的选票。所以你让他清泡沫根本不可能,只有靠市场清泡沫。

    我觉得美国经济可能是第一个恢复的,然后是欧洲经济。欧洲经济结构弹性不如美国,市场化程度不如美国。最后恢复的是中国,在恢复重新爬起来之前,我们还得往下走一段,然后才能够起来。不管是谁在前,谁在后,我认为经济复苏的希望,在于市场如何发挥作用,政府如何减少干预。谢谢大家。 

    (2011年11月26日在第一财经峰会上的讲话)

作者  | 2011-11-28 14:04:39 | 阅读(4712) |评论(17) | 阅读全文>>

许小年:什么造就了硅谷?

2011-11-22 15:44:35 阅读8615 评论37 222011/11 Nov22


  在两天的时间里,中国企业家俱乐部代表团拜访了脸谱(Facebook)、谷歌(Google)和甲骨文(Oracle)等公司,与硅谷的创业者、风险投资家以及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们进行了交流,围绕着硅谷的成功,探论企业和区域经济的创新之路。 

  虽然侧重点有所不同,出席讨论会的美方人员一致认为,造就硅谷的是其独特的、几乎无法复制的创新生态环境。在这个环境中,以斯坦福大学为骨干的科研人员、富有想象力的企业家和敢于冒险的投资家,建立了相互依赖、相互激发、风险共担和收益共享的密切关系。对此,风险投资家罗伯特有着深刻的体会。

  罗伯特遇到一位不满30岁的女科学家,立即被她的研究成果所吸引,鲍鱼的硬壳是病毒的活动所造成的,病毒竟有如此神奇的功力,这实在太酷了!在并不知晓未来商业价值的情况下,仅仅因为“酷”,罗伯特投入100万美元,资助她的研究。 

  她还价到120万美元,他欣然同意。 

  在研究深入进行的同时,罗伯特遍访各个行业的专家,寻求这一技术的可能应用。最终在企业界人士的参与下,找到了用病毒制造半导体的方法,并进一步推广应用到天然气的液化。罗伯特认为,硅谷有着世界上最密集的风险投资基金,紧邻创新企业,形成了外界不易观察到的“生态循环”。在周末孩子们的足球赛场上,家长们就可以达成投资某家创新公司的口头协议,或者为自己的公司雇到关键的技术人员。 

    伴随着“酷”的感觉,是改变世界的冲动,为此不惜承担高风险。“我不会为了降低风险而削弱未来成功的兴奋,”一位企业家兼投资家的硅谷资深人士说,“不要害怕失败,没有任何事情比失败让我学到更多的东西。”失败者在硅谷不是遭到羞辱的低能儿,而被看作是不走运的英雄汉。多少人放弃了大公司的体面工作和优厚薪酬,来到硅谷,为了更大的回报,也为了更大的梦想。

    没有富丽堂皇的总部大楼,脸谱的创始人扎克伯格甚至没有像样的办公室。这个27岁的“阳光大男孩”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坐在桌子上,和更像是同伴的员工们讨论改进产品的方案。会议室三面玻璃,桌子上CEO的举动一目了然。谷歌的办公楼也和市值2000亿美元的公司不相配,院子里的雕像既非总统,亦非圣徒,而是名叫“桥”的航海水手,寓意或许是“架设跨越海洋的桥梁”。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硅谷?彼得森总结为五条:企业家、投资人、研究人员、专业人士(法律、会计等)以及技术工人。说来说去还是人,人是创新的主体,建筑和设备可以构成整齐漂亮的科技园,却不能保证创新的发生,因为创新是需要一点精神的,“一种世界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精神和文化”。精神的载体当然是人而不是物。 

    荣耀与财富是创新的激励,残酷的竞争和淘汰则是对守成的严厉惩罚。在硅谷地区,公司的消失如同崛起一样迅速。甲骨文创业成功,如今是拥有10万雇员的全球第一大软件供应商。尽管已身家亿万,创业者们仍在市场的一线兢兢业业地工作,通过不断收购,结合内部的研发,从数据库的单一产品,发展到硬件、数据库、中间连接、软件和应用的完整产品线。创新方法的创新,使甲骨文避免了大公司的官僚主义和迟钝僵化,在规模扩大的同时,保持了开拓进取的活力。

    如何建设我国的创新经济?中美企业家承认,很难也没有必要照搬“硅谷五条”,当务之急是改善创新的生态环境,这就需要放松和解除对投资与融资的管制,提高对承担风险的激励,保护产权特别是知识产权,创造开放与宽容的社会氛围。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作者  | 2011-11-22 15:44:35 | 阅读(8615) |评论(37) | 阅读全文>>

许小年:金融危机是美联储决策失误导致

2011-11-11 15:25:24 阅读8778 评论40 112011/11 Nov11


20111111

来源: 新京报

  靠民粹主义无法解决问题

  新京报:你前不久说,占领华尔街运动符合民粹主义基本特征。你认为这种行为是否会产生效果? 

  许小年:目前这种状况和我们在经济史上曾看到过。1929年纽约股市崩盘,全球经济金融大萧条,大萧条的最初几年和现在是非常相似的。在西方国家,在1929年纽约股市崩盘以后西方国家相继进入衰退,民众非常愤怒,在民众和社会舆论的推动下,西方各国的立法者开始加强对华尔街的监管,和今天都很类似。 

  当时的目标也都是直指一个,就是华尔街,大家认为是华尔街的投机活动制造了金融泡沫,而金融泡沫的破灭引起了上一世纪的大萧条,今天世界各国的立法者和政府对这场金融危机的反应几乎和上次一样。到现在民众开始在美国占领华尔街,但问题的解决不是靠这种民粹主义的运动能够实现的。 

  新京报:但是奥巴马已经表态支持了占领华尔街运动。 

    许小年: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学界越应该保持稳定,应该仔细思考问题,而不是跟着舆论潮流走。现在政策的指向和社会的舆论都是加强对华尔街的监管,奥巴马总统宣布他支持占领华尔街,如果美国人要占领白宫怎么办呢?是不是奥巴马也宣布支持呢?他自己配合一下主动搬出去?这都是政客非常拙劣的表演,为了迎合民情,为了应付2012年的大选一个非常拙劣的表演,所以奥巴马本人的支持率也理所当然降到了历史最低点,这个一点都不例外,因为这种民粹主义的回应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首犯是美联储,华尔街是从犯

  新京报:既然占领华尔街无法解决问题,你认为这次金融危机的实质是什么?

  许小年:我觉得第一需要研究的是货币政策。在我刚出版的书《从来就没有救世主》里面,好几篇文章里都写到了这次金融危机的主犯不是华尔街,而是华盛顿,是美联储,货币政策在全球化的时代出现了重大的失误,具体表现为从2001年到2007年这段时间,美国的基准利率长期偏低,这一事实已经由斯坦福大学的泰勒教授明确指出了,这段时间,美联储利率的执行大幅度偏离了以泰勒教授所命名的货币政策规则。

  偏离了规则以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呢?货币超发,市场上流动性泛滥,导致从2001年开始美国商业银行的贷款增速提高到接近10%,这都是有数据的。次级按揭这样的金融创新也正是在那个时期出现的,由于银行信贷的供应过度,首先是货币超发,然后是银行信贷的供应过度,在美国制造了战后历史上最大的资产泡沫,这就是次级按揭支持下的房地产泡沫,这个也都是有数据的。

  华尔街什么时候不贪婪?什么时候不想投机?它永远想投机,人天生就是机会主义者。华尔街有没有它的问题,当然有,但不是首犯,首犯是美联储,华尔街是从犯。首先需要反省的是货币政策。

  新京报:但是华尔街的一些金融产品例如次级贷款、CDS的确是这次危机的直接成因,是否也应该监管? 

  许小年:现在大家都说金融创新过度,华尔街投机等等,这个要政府来监管,政府来监管我也同意,但是你别忘了,政府监管和市场创新都是既有收益又有成本的,在市场出事的时候人们很自然的反应就是政府要去管,但是大家想没想市场失灵的时候如果靠政府管的话,政府失灵了怎么办? 

  我们需要抛弃这种市场失灵靠政府的简单逻辑,要具体地分析政府监管的成本和收益,以及市场化的成本和收益,那么在监管方面出现的漏洞出现的问题到底在哪里?这个要深入下去研究,不是骂一声华尔街的贪婪就能解决问题的。    

作者  | 2011-11-11 15:25:24 | 阅读(8778) |评论(40) | 阅读全文>>

许小年:政府人为控制土地供应造成房价高企

2011-11-7 16:10:27 阅读6681 评论36 72011/11 Nov7

20111105

 

(编者按:2011115日,云集50余名精英企业家和重量级经济学家的搜狐企业家论坛年会在北京隆重举行。本次年会以"再平衡、动增长:不确定年代的确定"为主题。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许小年在论坛上表示,房地产调控政策持续时间,取决于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的博弈结果。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中国房价过高的问题,政府应认真的考虑取消18亿亩耕地红线,进行土地制度改革,建立土地供给的一级市场,让市场来调节土地的供应。在楼价、地价高的时候让更多的土地进入市场,来平抑楼价和地价。)

今天我演讲的切入点是,从社会的角度来看房地产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中国的房地产搞到今天,问题越来越复杂。原因就是,我们从来没有看到像房地产这样一个市场牵动这么多人的神经,从来没有一个市场交织着如此众多人的利益。除房地产市场以外,号称拥有亿万股民的A股市场,前一段时间占据了很多媒体、报刊的头版。但是,房地产市场比股市更加复杂,因为有更多人的利益参与其中。

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目标、利益不一致

两者博弈最终决定调控政策持续时间

从城镇居民来看,没有房子的城镇居民辛苦挣钱,希望能够获得自己的房子。而有了房子的城镇居民,他已经选好了楼盘地段,热切的期盼房价的上升。同样是城镇居民,但他们在房地产市场的利益是不一致的。政府层面上,在房地产市场的利益也是不一致的。中央政府要以安居乐业作为小康生活的标志,中央政府在房地产市场中的诉求是小康社会的健全。地方政府近年来越来越依赖卖地收入和与房地产有关的税费弥补日益扩大的财政赤字。地方政府希望房价高、地价高,中央政府希望房价低、地价低。在这个市场上毫无疑问,地产商的利益在里面。

在这个市场上银行也有利益。银行在这里找到了优质客户和个人客户。按揭贷款,曾经是银行优质的资产。现在银行都在准备应对房价下跌带来的坏帐风险。金融机构圈在了房地产市场里。钢铁行业、水泥、建材、家电,多少行业的兴衰也取决于房地产市场的状况。但实际上还有一个最大的利益相关方我们没有提到,在媒体上也很少有报道,那就是中国的农民。他们是中国房地产市场中最大的利益相关方。但是由于他们的声音微弱,理所当然的被其他利益参与者削弱了。我们在讨论房地产政策的时候,这些政策的变化会影响到各个阶层、各个方面的利益,最大的利益相关方我们不要忘了是中国的农民。

在这样一个利益博弈中,博弈的主导者是政府,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拥有着别人没有的公权力。他们是房地产市场中的强势群体,其他人都是弱势群体。这两级政府的诉求和他们的利益平衡,最终将决定博弈的结果。为了尽快完成小康社会的建设,中央政府推出了号称有史以来最严厉的调控政策,是以限购和限贷为核心的。限购和限贷压缩了地产商的资金流入,地产商不得不降价销售。在调控政策初见成效,却传来了政策松动的信号。政府官员、主管部门都在媒体上放出风,说调控政策是迫不得已。也有一些学者讲,调控政策在将来有可能要退出。为什么有史以来最严厉的调控政策在刚刚出现效果的时候,就传来了松动的信号?我个人猜测有可能是地方政府的游说。

在房地产市场进入寒冬以后,地产商明显的减少了拿地的数量,放慢了开发的速度。我们最近听到一些消息,土地流拍、土地一级市场上,地方政府的卖地收入大幅度下降。基层、各级政府的资金紧张程度并不亚于地产商。多年形成的地方政府对于土地财政的依赖,房地产市场的箫条、对于地方政府财政的冲击,对于地产开发商的冲击,应该是等量齐观的。

正是因为地方财政的紧张,我们看到了最近有几家地方政府获准发行地方债券。这是我们国家财政体系上的一个重大变化。根据现行的法律,地方政府是不允许发债的。这次他们拿到的债券发行权在法理上都是值得推敲的。如此重大的财政体制的变化,应该是通过全国人大的讨论才能够开始试点。在这个利益博弈中,严厉的调控政策开始发生作用。它像一柄双刃剑,在降低房价的同时,使得地方财政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而地方和中央在房地产市场上的博弈,将决定调控政策还要持续多长时间。但是很遗憾的是由于缺乏数据,我们现在无法对地方财政做出较为准确的估计。也不知道这个博弈进行到什么程度,在房地产政策上就会出现一些变化。这个不确定性并不是因为事物发展不确定性,而是因为我们做研究的没有数据。不知道现在进入调控期以后,地方政府的财政到底紧张到什么程度。我们国家财政方面的数据非常少,做研究能够做出准确的估计是比较困难的。

多元利益进行博弈完全正当

政府不宜再“替天行道”

在效率的层面上我们也看到,这个政策引起的利益冲突。当房价出现明显下跌的时候,不少地方出现老业主打砸售楼处的“维权”行为。对于如此错综复杂和相互冲突的利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社会一致的利益。任何一项政策出台都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往往最不幸的结果是无人受益,有人受损。

我们分析房地产市场上的利益博弈,并不是为了预测政府的政策和房价走势。而是想说明一个观点,我们搞市场经济三十多年了,发展到今天,我们必须要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在市场经济中如何去兼顾多元利益,市场经济的国家是承认和尊重多元利益的。这是市场经济本质的特征。我们承认多元利益,尊重多元利益。按照现行的法律和法规,只要是在现行的法律法规框架之内,多元利益进行博弈完全是正当的。但是我们很少意识到多元利益之间的冲突。多元利益之间的博弈,今天已经不可能用传统的方法来解决了。要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政府不能再像传统社会那样替天行道,为满足一部分人的需求,以社会的名义去伤害另外一部分利益。任何政策对于价格和其他方面的影响,结果作用于社会上,都是有人受益、有人受损。

最近在控制通胀的努力中,我们也看到政府采用行政手段调控价格。我本人一贯反对用行政手段调控价格。当动用行政手段调控价格的时候,我们同样看到有人受益、有人受损。强行把价格压下去,消费者受益,企业受损。在市场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在多元利益发展的过程中,政府如果还像在传统社会那样,以代表社会全体利益或者多数利益的身份出现,采用行政手段干预市场的话,势必引起社会公平性问题。老业主砸了售楼处。从法理上来讲,这叫做没有契约精神。但是,为什么他要去砸售楼处?我们设想一下,如果A股市场上价格下跌,股民会不会去砸证券公司营业部?在我看来,两者的区别在于市场的涨涨跌跌那是市场力量决定的。楼市的涨涨跌跌是由政策决定的,是由行政手段决定的。我认为这是两者的区别。老百姓是有契约精神的,他们尊重市场的结果,但是他对人为的结果是有非常强烈的个人看法。当然,他们今天不会去砸政府的办公室而去砸开发商的售楼处。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市场化的结果,而是带着很多的人为因素在里面。

协调多元利益法制体系长期缺位

政府充当利益协调者缺乏公信力

我们当前的尴尬是,市场经济发展起来了,多元利益已经形成了。多元利益的格局已经几十年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建立起协调多元利益的法制体系。只能依靠政府作为利益的协调人。政府作为利益的协调人,不是一个市场经济中的长远解决方案。因为政府自己在市场中也有利益,政府的利益往往和社会的利益相冲突。有着自己的利益,在市场中博弈,也就是吹着哨子的裁判,自己是在球场上踢球的。这样做所产生的后果是人们对政府公信力产生怀疑。

而在法制体系中,每一个利益群体都有着平等的发言权。博弈的各方根据一致同意的规则和程序进行决策。无论对自己有利与否,每一方都必须接受决策的结果。必须接受这个博弈的结果。这些年房地产市场的起起伏伏,我感觉到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一种协调多元利益的方法,大家普遍接受的方法。政府充当利益的协调者,这中间存在着非常多的问题。

建立新的利益博弈平台打破僵局

也许会有一些朋友批评我。说中国社会就是这样,你为什么老设计这些理想的、无法实现的解决方案。一个以法律为基础的公平的博弈平台,建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们不建立起这样的法制体系,现在这样的纷争局面又会持续下去。改革是很困难的,但是不改革困难更大,不改革,问题更多。你总是要想办法打破现在的僵局。打破现在的僵局就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利益博弈平台。大家都能够认可的,认为是符合社会公正原则的利益平台。目前的情况,因为缺乏这样的利益平台,政府和政府之间,政府和民众之间,民众和民众之间关系出现了紧张。如果没有替代方案,这种紧张还会持续下去。这种紧张与不断平衡是政府的政策制订背后一个致病源。

社会目前的状况大家也都看到了,不用我多说,我们并不预期在一夜之间就建立起这样的法规体系。但是建设这样法规体系的第一步是关键的转变。我们需要跳出习惯性思维的框架来分析这个问题。逐步在讨论和争论中形成社会共识,来搭建一个新的框架。

土地供给不足造成房价高企

18亿亩耕地红线产生土地稀缺预期

在目前格局下,以限购和限贷为主的调控政策,不仅无法协调各方利益,而且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机会行使这个政策的初始目标。过去的历史已经证明,每次调控之后,房价出现短暂的下跌,下跌之后又是报复性反弹。

第二个观点,价格是由市场的供给和需求决定的。是由预期的控制和需求决定的。调控政策暂时压制了需求,但是也不可能永久的消除哪怕是部分的需求。需求还在那儿,只是暂时的压制住了。随着人口收入和城镇化提高,对房地产的需求必然不断增加。如果供给跟不上,价格肯定是一路上涨。我们分析一下需求方的因素,人口、收入、城镇化都是要逐渐提高的,不可能下降。调控政策不可能使人口增长下降,不可能使收入增长下降,不可能使城镇化的速度下降。需求肯定是一路上升的。要想抑制房价,关键是要有足够的供给。在中国这样大一个国家,房价这么高是没有道理的。世界上高房价的地区都是存在天然屏障,土地供应无法再增加的情况下,房价才能持续的上升。比如说香港的中环,就是一个岛,这个岛上的土地已经开发完了,而需求在不断的上涨。因此港岛的房价从总体趋势上来说是节节升高。纽约的曼哈顿,它是一个半岛,三面环水。曼哈顿的土地已经开发完了。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需求还在不断上涨。除了这些天然屏障造成的土地供应的限制,其他有着比较深度土地的经济发达区,我们没有看到持续性的房价上涨。

我们国家房价的上涨一定是和人为的土地供应的控制有关。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讲的18亿亩红线。起码是从预期上牢牢的建立起了土地稀缺,从而房产稀缺的概念。土地供应不增加,需求这一端,人口收入城镇化都在提高。房价肯定要上去,为了提供一个长远的解决方案,应该认真的考虑,取消18亿亩红线,认真考虑土地制度改革。建立起土地的一级市场。目前土地一级市场是由政府垄断的,真正的建立起土地一级市场,能够让市场来调节土地的供应。在楼价、地价高的时候有更多的土地进入市场,来平抑楼价和地价。

在多方利益博弈的房地产市场上,我们现在还缺乏一个协调各方利益的公平、公正的平台。博弈的最终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的关系。第二,要想从根本上解决中国房价过高的问题,要从改革着手,要更多的面向市场,以改变的思路寻求突破,避免过去出现调控,暂时下跌,随后报复性反弹这样一个历史的循环。

(来源:搜狐财经)

作者  | 2011-11-7 16:10:27 | 阅读(6681) |评论(36) | 阅读全文>>

旧危机的新阶段

2011-9-24 19:11:38 阅读4375 评论17 242011/09 Sept24

    

旧危机的新阶段

2011年09月23日  经济观察报

  

  正值欧洲政府债务危机愈演愈烈之际,标准普尔8月5号宣布,将美国政府债券评级降为AA+,美债近百年来第一次失去AAA评级。消息传来,市场情绪急转直下,在浓重的悲观气氛中,研究机构纷纷提高了世界经济年内重陷衰退的概率估计,有人认为欧元难保,美国的经济霸权也行将结束。

  世人过于悲观了吗?否,是先前过于乐观了。这不是二次探底,而是一次探底的继续。

  V-型反弹如南柯一梦

  以克鲁格曼为代表的凯恩斯主义者曾欢呼,美联储于危急时刻干预金融市场,使全球金融体系免于崩溃,美国政府超常规的财政开支则防止了1930年代“大萧条”的重演。在执行了极度扩张性的货币和财政政策后,中国经济于短时间内强劲反弹。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的表现似乎验证了凯恩斯的见解,惊魂甫定的人们欣喜地发现,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不过如此,政府弹指一挥,便烟消云散了。

  笔者那时就撰文指出(“复苏之道”,《财经》,2009年6月8日),这次金融危机不是一般的经济景气循环,而是全球经济结构严重失衡的结果。美联储执行了错误的货币政策,2001年至2006年的低利率带来了流动性的泛滥,美国的家庭和金融机构过度借债,大量的资金涌入房地产市场,制造了战后历史上最大的资产泡沫。泡沫于2007年破灭,引发金融海啸。

  既然过度借债是危机的起因,经济复苏的前提就是债务的削减,即我们所说的“去杠杆化”。判断经济复苏与否,不看GDP增长速度或者趋势,而要看去杠杆化的进程,在去杠杆化未完成之前,任何反弹都注定是昙花一现。

  去杠杆化意味着衰退,但没有衰退便没有可持续复苏。在去杠杆化的过程中,家庭要偿还贷款,为此不得不节衣缩食,消费需求因此而疲软。在去杠杆化的过程中,企业和金融机构要降低负债,不得不缩小投资与经营规模,产出下降,失业率上升。

  当债务人无力偿还而违约时,贷款变成银行的不良资产,银行必须动用拨备和资本金予以核销。若坏账数量超出其承受能力时,银行就要寻求外部融资。巴菲特最近入股美洲银行,美国政府在金融危机期间注资花旗银行,都是这方面案例。然而政府救援并不等于债务的消失,而只是债务的转移,从金融系统转移到政府,体现为政府债务的增加。

  眼下形势的严峻在于政府的债台高筑。欧洲各国多年执行凯恩斯主义的赤字政策,福利开支超出财政能够支持的范围,金融危机期间,为了救助大型金融机构和大型企业,政府再度借债,如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垮了财政,金融危机就此转变为政府债务危机。更为糟糕的是,银行持有政府债券的价值因评级下调而大幅缩水,银行倒闭的风险陡增,投资者纷纷抛售银行股票,政府本来作为救援者出现,反而因自身的债务将银行拖入泥潭。

  银行系统对于经济就像血液系统对于人体,血液流通不畅的肌体不可能健康,而银行要想恢复正常功能,企业、家庭、政府以及银行自身的负债率都必须降下来,这就又回到了复苏的关键——去杠杆化。

  面对这样的局势,奥巴马政府再次祭出凯恩斯主义的政策,减税,政府投资基础设施以创造就业;美联储也在议论第三轮量化宽松(QE3)。这些政策对于去杠杆化并无多少帮助,市场理所当然的反应冷淡。减税虽可暂缓债务人的现金压力,但不具备可持续性,且相当于私人部门的债务转到公共部门,整个国家的负债率并未因此而下降。中央银行的减息本来可以降低还款负担,但在基准利率已经为零的情况下,数量松宽仅仅视为通胀和资产泡沫积蓄能量。

  货币政策失效的背后是基础货币转化为信贷的困难。当家庭和企业为高负债所困扰时,不敢再借新债,银行也担心产生更多坏账,对放贷格外谨慎。2008年年中,美国商业银行的贷款增长率还是11%左右,一年后就变成了零增长和负增长。2011年初,贷款增长率恢复到正的2%,进入二季度又转为-2%。美联储投放的基础货币没有转化为实体经济中的信贷,而是以超额储备的形式沉淀在银行系统内。

  财政与货币政策的失灵并非新鲜事,泡沫经济破灭后,日本政府也执行了扩张性的财政政策,赤字多年超过GDP的10%,政府债务余额对GDP的比率从1980年代末的60%上升到2010年的190%,政府已无进一步举债的能力。至于零利率和数量松宽的货币政策,更是日本央行的发明,日本经济今日之状况,已清晰无误地宣告了这些政策的失败。笔者并不认为美国和欧洲将重蹈日本的覆辙,而是强调微观层面上结构调整的重要性。去杠杆化若不到位,政策性刺激带来的只是短暂的亢奋,随后必定是更大的动荡与失望。

  复苏难道没有希望了吗?有,希望在于刮骨疗毒般的去杠杆化。负债过高的家庭只能破产,银行收回作为抵押品的房子,在市场上拍卖还债,这当然会引起房价的进一步下跌,更多的家庭和银行可能因此而倒闭。去杠杆化要求政府在衰退期间增加税收,减少开支,与经典的凯恩斯主义政策正好相反,其后果当然是更深的衰退,但舍此别无复苏之路。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

  这好像是个悲观的命定论,其实讲的不过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也是最基本的常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赤字政策的实质为寅吃卯粮,向子孙后代借钱而已。借钱总归要还,击鼓传花,欧债五国的当代人不幸赶上了最后一棒。超发货币则是制造通胀,稀释所有持币者的购买力,向当代人征收“铸币税”,而中央银行的铸币税征收能力最终要受到物价水平的限制。极端的凯恩斯主义者试图使人们相信,天下确有免费的午餐,政府可以无中生有地创造财富。正宗的凯恩斯主义者承认,宏观政策不能创造财富,但可以削峰填谷,减少经济的波动,因此仍然是有意义的。

  由于极端凯恩斯主义充斥西方和东方的主流媒体,知识界和民间信奉此道者大有人在,我们有必要在这里指出,宏观政策刺激经济增长之说纯属迷信,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证明这一点。战后世界各国的经济表现也告诉我们,高速增长和宏观政策基本无关。从早期的日本和西德、七八十年代的亚洲“四小龙”,到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经济增长的动力是战后重建的高投资、全球化、市场化改革和技术进步,即使东亚充满争议的“产业政策”,也不属于凯恩斯财政和货币政策的范畴。

  我们并不完全否认正宗凯恩斯主义的理论,增加财政开支可以增加当期总需求从而增加当期GDP,但其作用远小于凯恩斯声称的乘数效应,即一元政府开支可带来多于一元的GDP增加。根据凯恩斯的计算,乘数等于1/(1-MPC),MPC为边际消费倾向,定义为当期新增消费对当期新增收入之比。如果MPC等于0.8,则乘数为5,1元政府开支可增加5元的GDP。然而弗里德曼和莫迪安里尼分别证明,当期消费和终身收入而不是当期收入有关,这意味着MPC是个很小的数,凯恩斯乘数的数值接近1。实证研究发现,乘数的确约等于1,财政开支不能创造财富,而只是一种跨期置换。当债务到期时,政府增加税收以兑付国债,而加税会减少未来几代人的收入、消费和GDP,赤字政策因此相当于透支未来财富以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这样的透支不是简单的拆东墙补西墙,它会引起严重的债务问题。国债是当代人向子孙后代借钱,但债务人和债权人处于不平等的地位,子孙后代的发言权小得多,甚至因尚未成年或尚未出生而没有发言权,当代人可以轻易地得到他们想要的借款。这也是凯恩斯主义之所以流行的一个原因,它迎合了当代民众和政治家取得“免费午餐”的投机心理。如果每一代人都是短期行为,债务越积越多,一旦达到财政偿还能力的极限,债务危机就爆发了。今日之希腊、爱尔兰、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都是赤字政策的受害者,美国国债的评级下调更是给世人敲响了警钟:借钱买来的繁荣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

  借钱不可持续,印钱亦不可取。如果印钱能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经济问题,因为印钞的成本几乎为零,哪里即将出现问题,撒一把钞票就可化险为夷。手中一部印钞机,从此可保天下太平?这个简单而强有力的逻辑,不知何故,公众和学术界长期不愿接受,人们总以为多印几张纸币,新的财富就可以被创造出来。

  这并不是说,市场经济不需要货币。市场经济是交易的经济,货币的作用是降低交易成本,货币的数量因此与交易量相当即可。弗里德曼曾建议,货币增长每年3%~5%左右,大致等于GDP的增长速度。货币供应量与GDP同步变化,价格水平保持稳定,既无通胀,亦无通缩。

  社会上流行的说法却是货币超发有益论,可以降低贷款利率,刺激企业的投资和家庭的买房,带动经济增长。短期来看的确如此,但正如奥地利学派所指出的,人为操纵利率所获得的短期繁荣有着巨大的成本,如同这次金融危机和上一世纪“大萧条”那样惨重的成本。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在下面介绍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周期理论,并将其与凯恩斯学派进行比较。

  结构性经济周期理论

  奥地利学派的代表人物哈耶克认为,货币超发和低利率是引起经济周期震荡的元凶。为了说明这一点,设想一个充分就业的经济。在这个经济中,初始的市场利率等于“自然利息率”,也就是社会总投资等于总储蓄时的利率。充分就业意味着生产要素如土地、资本和劳动力的充分利用,社会上没有闲置资源。现在为了刺激经济增长,中央银行增发货币,降低利率。资金成本的降低刺激企业增加投资,经济在需求的拉动下进入繁荣。在传统的经济学教科书中,故事到此结束,两个重要的问题被有意或无意地忽略了。

  第一个问题是资源约束。企业增加投资,对投资品如钢铁的需求上升,钢铁行业需要更多的资源,建更多的高炉以增加钢铁产量。但如我们已经假设的,社会上并不存在闲置资源,只能从消费品如服装部门转移出来。这就引起消费品生产的下降,供应短缺,消费物价上涨。当通货膨胀超过了社会的可承受度时,中央银行会加息以抑制投资需求,对钢铁的需求下降,资源回流消费品部门。

  然而回流过程并不完全可逆,由于资本具有专用性,炼钢的电炉不能用来缝制牛仔裤,仅部分通用设备和人员转移到消费品部门。前期低利率下的投资高峰造成钢铁业产能过剩,供大于求,价格下跌,企业亏损和倒闭,投资品部门率先进入衰退。钢铁业的萎缩最终也会影响服装生产,因为钢铁是制造缝纫机的原材料,衰退于是从投资品扩展到整个经济。

  第二个也许更为严重的问题是投资机会。低成本资金供应充裕,企业和个人急于寻找新的投资机会,如果在实体经济中找不到,资金极有可能进入资产市场如股市和楼市。因短期内股票和房屋的供应不变,新进入资金引起价格上涨,立即产生不菲的“投资收益”。高收益吸引更多的资金流入,更多的资金进一步推动资产价格上涨,资金-资产价格-预期收益之间如此反复循环,资产泡沫不断膨胀,直到破灭的那一天。

  这一概念模型意味着金融和经济危机或以实体经济的通胀为先导,或以资产泡沫为预兆,随着金融业的发展,后者的概率越来越大。上一世纪早期,道琼斯工业指数从1921年的66点涨至1929年崩盘前的300点以上,年平均增长速度为同期GDP的3倍多。在长达十年的减息周期中,日经指数从1982年的7000点,大涨至1989年底的39000点,此后不久,泡沫破灭,日本经济陷入20年的衰退。从1980年代中开始直到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泰国的银行贷款以年平均25%的速度增长,股票价格指数相应从1986年底的200点上涨6倍,达1996年中的1300点。这次全球金融危机则源于美国的房地产泡沫,2002年房地产价格指数还只是97,5年之后的2007年就翻番到201,年回报率达15%,除了新兴的技术行业,实体经济中哪里能找到这样的轻松赚钱机会?

  泡沫虽壮观,终有破灭之时,刺破泡沫的往往是中央银行自己。担心通胀或者过高的资产价格,央行紧缩银根,灾难随即到来。日本央行于1989年五次加息,股市、楼市双双倒下。美联储从2004年中到2006年中,连续17次加息,次按违约率随还债成本上升,投资者恐慌性抛售以次按为基础的债券CDO,拉开了金融危机的序幕。

  与哈耶克的“政府失灵”形成对照,凯恩斯认为萧条源于私人部门的开支意愿不足,特别是企业主对未来的前景感到悲观,用凯恩斯的话讲,受“动物精神”的支配而减少投资,引发了经济衰退。需要注意的是,私人部门开支不足意味着较小的MPC从而较小的乘数,但凯恩斯在计算乘数时,又悄悄地换上了正常状态下的MPC,这是凯恩斯理论体系中的一个明显的自相矛盾。

  企业和消费者的悲观情绪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凯恩斯也许会说,1929年的股票市场崩盘改变了市场气氛。那么,股票市场为什么崩盘了呢?凯恩斯除了再次求助于投资者的“动物精神”,不可能给出其他回答,但这只不过是循环论证而已。与他同时代的哈耶克则说:因为中央银行超发货币,市场利率偏离了“自然利息率”,跨期资源配置出了问题。从上面提到的战后资产泡沫与金融危机的历史可知,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周期理论更符合事实,因而更具有说服力。

  暂且不论哪一派学说能够更好地解释经济周期,在经济已进入衰退后,失业率上升,社会上存在着闲置资源,如果政府的财政状况良好,为什么不可以增加财政支出,刺激需求呢?遗憾的是,当今的欧美政府已经没有那样的财力了。即使仍有余力,赤字政策不过是用今天的政府开支替代明天的私人部门开支,用效率低下的官僚主义和贪腐替代企业和消费者的精打细算。

  在衰退的经济中,货币政策能否有所作为?倘若哈耶克是正确的,危机的起因是利率过低,增加货币供应无异于饮鸩止渴,除了暂时托住资产价格,延缓去杠杆化的过程,就是维持扭曲性利率,为下一轮资产泡沫积蓄能量。

  本文的分析给出一个暗淡的前景,在今后的三五年中,欧美经济将继续在痛苦的去杠杆化中挣扎,削减政府债务是最后也最为困难的一步。即使在去杠杆化完成之后,经济增长也不可能恢复到危机之前的水平,因为危机前的繁荣部分地由信贷的过度供应支撑。除此之外,人们能做的就是让市场决定利率,不再自作聪明地操作货币政策。至于新的经济景气,完全依赖新增长点的出现,新增长点来自创新,而哺育创新的是市场竞争和企业的活力,与宏观政策无关。

  对于这样的前景,当代人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他们的父辈以借债的方式透支了他们原本可享受的繁荣。萧条是对透支的偿还,人类生来是机会主义者,而上帝永远是公平的。

作者  | 2011-9-24 19:11:38 | 阅读(4375) |评论(17) | 阅读全文>>

许小年:土地制度不改房市困局难破

2011-9-22 17:37:38 阅读3588 评论5 222011/09 Sept22

  许小年:土地制度不改房市困局难破

  【财新网】 (实习记者 徐红)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许小年认为,中国房地产市场若要突破困局,就必须思考改变现有的土地制度。

  在9月17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举办的2011年中欧-华安锐智沙龙上,许小年表示,目前中央政府采取的调控房地产市场的手段都无法解决楼市问题,限价、限购等调控手段一方面侵犯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另一方面侵犯消费者的自由选择权,与市场经济精神完全背道而驰。

  高企的房价已成为中国经济增长一个很大的障碍,阻碍了中国城镇化的进一步开展,但解决房地产问题,让房市突破现有困局,就必须要思考改变几十年没有变的现有土地制度。

  许小年称,中国这么大的国家,房价这么高肯定是不对的。只有受到地理条件限制的地区,房价才有可能长期居高不下,比如香港中环就是一岛,土地供应有限,它的房价很高。但上海和北京都可以向外扩张,房价这么高就没有道理,这是体制性问题限制了土地供应,使得房价居高不下。

  许小年表示,目前楼价高问题难以解决,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土地供应和地方财政紧密连接在一起。若要突破困局,就需打破土地供应一级市场的垄断,增加土地供应。再往下推,土地私有化的讨论则要提上议事日程,因为土地私有化不仅仅是建立土地一级市场的必要条件,也是保护农民利益、减少土地征用中社会冲突的根本性措施。

  此外,还要考虑财税体制的改革,增加民众对财政支出的监督。财税改革讨论的重点不是中央和地方怎么分钱,而应着重于如何监督各级政府包括中央政府别乱花钱。

  他表示,目前在打压房价的各项措施下,房价也许会降下来10%,但大概不超过30%,然后是报复性反弹,历史已多次证明这点。若想避免这种暂时的受压又报复性反弹局面的出现,就一定要进行制度上的改革。■

作者  | 2011-9-22 17:37:38 | 阅读(3588) |评论(5) | 阅读全文>>

许小年:紧缩政策不能半途而废

2011-7-18 14:01:35 阅读27207 评论143 182011/07 July18

  许小年:紧缩政策不能半途而废

  记者:李辉
  来源: 中国经营报

  7月6日,央行再次加息0.25个百分点,这是今年以来第三次加息,显示通胀调控压力依然巨大。著名经济学家、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许小年在微博上对此点评,“即使加250个基点,真实利率还是负的,通胀还会继续恶化。”

  就近期通胀、宏观经济形势以及中小企业融资难等问题,许小年教授在苏州“中欧——博尔捷人力资本论坛”上接受了《中国经营报》记者的采访。

  中国经营报:你怎么看待当前中国经济的处境,面对通胀高企和经济下滑的局面,中国经济是否会出现硬着陆?

  许小年:我认为目前还不至于硬着陆。但是经济增长速度会缓慢下降,会在经济增长和通胀之间挣扎,如果放松货币政策保经济增长,通胀就很难控制住,如果控制通胀就要牺牲经济增长,这是非常经典的两难困境。打破两难困境,不是靠政府政策,而是跳出过去的需求管理的框架,要转到供给方,问问哪些行业还供不应求,要把那些行业开放。比如房地产,为什么房价很高,是因为供应跟不上需求,那就要放开,还有医疗卫生供不应求,要放开。金融业也是如此。

  中国经营报:我们看到央行今年以来通过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和加息的方式,试图控制住不断高企的通胀,效果有好有坏,你认为紧缩政策是否该继续下去?

  许小年:央行此次紧缩银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导致经济增长速度下来了,现在有人在讨论是不是要重新放松,本轮的调整是不是过度了。我认为没有过度,甚至不是过度的问题,而是还没有到位。央行此前一直用提高存款准备金率的方式控制市场流动性,而迟迟不愿加息,这是错误的。这样不仅不能缓解市场通胀压力,而且人为导致市场资金饥渴,官方利率和市场利率出现“双轨”现象。

  从2008年开始,我们采取了适度宽松的刺激性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投放大量货币以及财政资金,财政方面我们号称4万亿的投资,但是这4万亿的来龙去脉没有一个交代,我怀疑这4万亿中有很多已经货币化了。大量的货币超发所形成的物价压力,在今后三两年中都是我们政治层面上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所以,紧缩货币政策在我看来,不能够半途而废,如果半途而废让通胀起来,以后再控制就会更加困难。

  中国经营报:但是我们也看到,由于货币紧缩政策的实施,很多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面临困境,甚至部分企业倒闭,经济增长下滑,如何突破这样的困境?

  许小年:我们首先应该从困境产生的原因来分析,我们长期的传统的经济增长模式特点就是以资金的投入,以大量的资源消耗来拉动经济的增长,特别是用投资来拉动经济的增长。而投资是需要资金支持的,没有资金的支持,再高的投资增长也都无法实现,所以我们在这样一个传统的经济增长模式下,一旦当政府收紧银根抑制通胀,马上就会影响到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经济增长速度也就下来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要求我们要跳出传统的思维框架,也就是所谓的需求管理、刺激需求,要把眼光更多转向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变,从发展模式的转变要经济增长,要经济的效率,而发展模式的转变,关键是结构的调整和创新。要研究怎么样突破创新,发挥中国经济的效率而不是单纯地追求数量,提高增长的质量,提高增长的效率,而不是眼睛老盯着规模,那么创新是转变经济增长模式最为关键的一环。

  中国经营报:我们有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合适的途径,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

  许小年:当前中小企业融资难题和货币政策有一定关系,但根本原因是非常缺乏为中小企业融资服务的金融机构,小型的、民间的社区型金融机构。实际上它们都在市场上,比如所谓“地下钱庄”合法化就行了,政府还可以收税,增加就业。政府总是担心会出各种风险,比如怕出现非法集资,但是做任何事情都是要承担风险的,问题在于所获得的收益和风险是否平衡。

  突破困境需要不断地开放,而不是规划。中国的改革从来不是靠顶层设计,靠的是民间自发的实验,经验都是从基层来的。政府的作用是放手让下面发挥,有好的办法后,要及时通过政策、法律的方式合法化,甚至也不用引导。给市场中的新生事物合法地位,这是政府应该干的。

  比如目前在政府指导下成立的小额贷款公司运作的都不好,就是因为不让市场机制在其中发挥作用,“只贷不存”的模式是不可持续的,企业资本金能有多少?所谓金融就是要发挥中介作用,不仅要能贷款,也要能吸收存款,让社会闲置资金运转起来,否则就失去了金融机构的意义。

作者  | 2011-7-18 14:01:35 | 阅读(27207) |评论(143) | 阅读全文>>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凯恩斯主义的真相与陷阱

2011-6-27 17:42:45 阅读34070 评论215 272011/06 June27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凯恩斯主义的真相与陷阱 

  许小年

  南方周末 2011年06月23日

  就配置资源而言,欠缺法治的市场可以比中央计划的效率还低,强势政府干预于是获得了民间的同情,但也会将经济转型引上歧途。俄罗斯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打碎旧的中央计划体制,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建立新的法治体系,转型之难,不在于打破旧体系,而在于建立新制度。
  在欢庆纪元后第二个千禧年的到来时,谁也没有料到,迎接人类的将是一场巨大的金融海啸。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之过?惊恐之余,人们纷纷翻出昔日的理论和早已被忘却的预言,试图证明人类的智慧尚未退化到不可救药的地步。马克思的《资本论》在东京热卖,哈耶克的《通向奴役之路》在纽约脱销。不同的学说受到不同人群的追捧,你、我各执一端,互指他人为肇事者,千方百计地为自己的愚蠢开脱。诸多学派之中,最为流行的,当然是凯恩斯主义。
  政府——救赎者或肇事者?
  当消防队员奋战在火海之中时,谁愿追究他放火的责任呢?
  在"大萧条"的年代,是凯恩斯指出了市场失灵的可能性,也是凯恩斯给出了应对之方:政府增加开支,创造有效需求。这个今日天经地义的政策,70年前却是离经叛道的言论,称它为一场"革命",毫不为过。对于凯恩斯的新理论,当时学术界莫衷一是,西方各国政府亦满腹狐疑。直到1939年,美国才开始认真研究凯恩斯的主张,也只有到了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大规模的政府开支才具备了政治上可行性。然而经过记者和专栏作家(例如保罗·克鲁格曼)的演绎,这段历史变成了如下的版本:美国总统罗斯福接受了凯恩斯的建议,于1933年推出"新政",结束了长达十年的"大萧条"。
  数据告诉我们,美国经济在1933年之后停止萎缩,失业率从25%的高位回落,但真实GDP则是在1939年才恢复到1929年的水平,而失业率在1941年才降到单位数。军备开支的直线上升的确创造了有效需求,军队的大规模征兵当然也创造了工作岗位,到底是谁结束了"大萧条"?罗斯福还是希特勒?我们只能留给历史学家去澄清。有意思的是,率先采用凯恩斯政策的是瑞典和纳粹德国,凯恩斯本人当然不愿将后者作为他的案例,在他的讲话和文章中,完全回避了这个最早的"凯恩斯主义国家"。
  凯恩斯经济学的关键假设是"动物精神"。在亚当·斯密的世界中,已知产品和要素的价格,经济个体经过理性的计算,做出最大化自己利益的决策。尽管并不完全否定决策过程中的理性分析,凯恩斯主义者认为,经济个体可以是非理性的,例如在纯粹心理因素的影响下,消费者和企业忽然悲观起来,对未来失去信心,消费与投资意愿下降,社会有效需求不足,经济因此而陷入衰退。由于"动物精神"无逻辑可言,几乎无法对它进有意义的分析,人们无法改变而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并以此为前提,探讨应对之策。如人们所熟知,标准的凯恩斯主义对策就是政府的反向操作,增加财政开支以弥补民间需求的不足,即使不能避免衰退,亦可减少"动物精神"对经济的负面影响。
  当代凯恩斯主义者沿袭了"动物精神"的传统,指责"新自由主义"是这次金融风暴的始作俑者。在"动物精神"的驱使下,华尔街贪婪逐利,金融创新过度,而政府又疏于监管,未能以其理性的"人类精神"约束华尔街的冲动,听任资产泡沫发展,终于酿成大祸。不仅如此,他们还宣称,泡沫破灭之后,具有"人类精神"的美联储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以超常规的市场干预挽狂澜于既倒,避免了金融体系的崩溃,从而避免了"大萧条"的重演。
  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美联储对这次金融危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2001年开始,美联储执行了松宽的货币政策,将联邦基准利率降到当时的战后最低水平,并保持低利率达两年多之久。房地产市场因此出现了明显的泡沫,泡沫于2007年达到顶点。从2004年中起,美联储进入了加息周期,贷款利率随着基准利率节节升高。高利率增加了贷款偿还成本,最为脆弱的次级按揭市场首先拉响了警报,逾期和违约率的上升引发以次按为基础的债券价格下跌,盛宴结束了。为什么不早不晚,在美联储减息之后形成房地产泡沫?低利率刺激了金融创新,也促使金融机构不断提高杠杆率。金融创新过度并非源自华尔街的贪婪,华尔街何时不贪婪?银行家们不必等到2001年才集体疯狂。就引发金融危机而言,美联储低利率的作用远超华尔街的"动物精神"。如果追究罪责,美联储是首犯,华尔街充其量只是一个从犯。美联储的低利率政策扭曲了金融市场中的最重要价格——利率,在错误的价格信号指导下,家庭过度负债,金融机构高杠杆运行,金融创新过度。
  凯恩斯主义者有意无意地忽视危机的真正原因,并欢呼是美联储防止了另一场1930年代那样的大萧条。其实,弗里德曼在其名著《美国货币史》(与施瓦茨合作)中,令人信服地证明,美联储错误的货币政策是1930年代"大萧条"的重要原因。纽约股市1929年崩盘后,市场上流动性奇缺,此时美联储不但没有增加货币供应,反而收缩广义货币达三分之一!周转发生困难的银行大批倒闭,一次股市的调整于是演变为长达十年的经济萧条。伯南克与格林斯潘自称是弗里德曼的学生,两人都深入研究过这段历史,想必知道2008-09年金融救援的功劳应该记在谁的名下,弗里德曼还是凯恩斯?
  退一步讲,就算美联储扑灭了一场世纪之火,我们仍不能因其今日救火之功,宽恕它昨天的纵火之罪,或者因其危机时刻的称职表现,放松平时对它的制约和监管。是的,监管美联储,一个政客有意回避、世人宁愿忘却的问题。当消防队员奋战在火海之中时,谁愿追究他放火的责任呢?毕竟他是阻止火势蔓延的唯一希望。然而若不约束救火者伯南克,他就有可能变成格林斯潘第二。已有迹象表明,伯南克领导的美联储正在重蹈前任主席的覆辙,在系统崩溃的危险过去之后,幻想用增发货币刺激美国经济复苏,当利率已无法再降时,美联储就捡起日本人屡试不灵的"数量松宽",继续投放货币。一如日本当年的情况,当企业和家庭的财务结构调整尚未完成时,当实体经济缺少投资机会时,除了制造资产泡沫,多余流动性再无其他作用。
  中外货币政策的实践说明了限制中央银行货币发行权的必要性。在货币政策的操作上,对于理论界长期争论的"相机抉择"还是"基于规则",实践也给出了回答。若想用货币政策削平经济周期的波峰和波谷,央行要有超人的智慧和技巧。由于微观经济单位的调整需要时间,货币政策从执行到发挥作用存在着时间上的滞后,央行必须事先准确预测经济的运行,在恰当的时点上、以恰当的力度和恰当的工具操作货币政策,方能收到预想的效果。如果在时点、力度和工具上出现哪怕是很小的差错,调控的结果和初衷可能大相径庭,甚至适得其反。弗里德曼和施瓦茨用令人信服的数据表明,在战后的30年中,美联储的货币政策非但没有稳定美国经济,反而引起和放大了经济的周期振荡。
  说来不无讽刺意味,限制央行的必要性竟来自于凯恩斯主义,央行行长也是凡夫俗子,既有普通人的理性,也有普通人时常表现出来的"动物精神"。正是在人性假设的一致性上,我们看到了凯恩斯和弗里德曼的根本分歧。
  凯恩斯主义的陷阱
  较之个人的"动物精神",政府的"动物精神"可以给经济造成更大的伤害。
  凯恩斯认为企业和个人具有"动物精神",他们的乐观和悲观情绪交替轮换,造成经济从景气到萧条的循环。政府可以并且应该审时度势,带有前瞻性地运用宏观经济政策,进行反向操作,保证经济的平稳运行,这就是上面提到的"相机抉择"。弗里德曼针锋相对,他强调预测未来经济形势和政策操作的困难,并引用数据指出,实践中的货币政策引起而不是"熨平"了经济的波动。这一实证研究的政策含义是不言而喻的:欲稳定经济,必先稳定货币供应。弗里德曼由此提出了货币发行的固定规则,比如说每年增加3%,或基本与GDP增长同步,禁止中央银行随意改变货币供应数量。弗里德曼虽然没有明确地将"动物精神"作为政府的属性,他对政府的"完美理性"显然充满了怀疑。
  实际上,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最大问题还不是"动物精神",而是其逻辑的不一致性或者非自洽性(Inconsistency)。市场弥漫着"动物精神",政府则充满了人类理性;市场有可能失灵,政府却永不失灵;市场上的交易是有成本的,政府的政策成本为零;市场上存在着信息不对称,政府却拥有充分的信息。至于目标函数,企业与个人是贪婪的,只追求一己之私利;而政府是仁慈和高尚的,以社会福利为己任。在这些假设下,不必建立数学模型,不必进行理论分析,假设已决定了结论。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学推演背后,凯恩斯主义者证明的只是假设,以及假设的直接逻辑结果——完美的政府解救非完美的市场。
  凯恩斯主义关于政府的假设在现实中是不成立的,政府的"动物精神"丝毫不亚于私人部门,中国1959年到1961年的经济历史即为一例。在"超英赶美"、"大跃进"等不切实际的经济发展目标下,政策制定者头脑发昏,大规模动员资源,将投资率(固定资产投资对GDP之比)从1958年的15%急剧拉升到1959年的30%。政府的"动物精神"在西方亦非罕见,如上面所提到的,美联储在1930年代雪上加霜的货币紧缩,日本央行1980年代一手制造的资产泡沫,以及格林斯潘2001年之后过于松宽的货币政策,都像是"动物精神"的经典案例。
  同样经不起推敲的是"政府为公"的假设。希腊政府破产,多个欧洲国家陷入债务泥潭,如果真的是在追求公众利益,就不应该有债务危机。根据正统的凯恩斯主义说法,在经济萧条时,政府减税和增加开支以刺激需求,财政赤字和政府负债因此而上升;当经济转入繁荣时,财政政策反向操作,政府增加税收和削减开支,财政会出现盈余。繁荣期的盈余抵消萧条期的赤字,在一个完整的经济周期上,可实现财政预算的平衡。理论上听起来完美无瑕,为什么在实际执行中,各国政府都是负债累累而鲜有盈余呢?原因正是政府的自利动机。减税和增加政府开支如福利、补贴和投资等等,对选民有实惠,有助于捞到选票,政客乐此不疲。加税和减少财政开支却是不讨好的事,即使经济形势好转,也没有人愿意为长期的预算平衡而得罪选民,在政客们的眼里,自己今天的官位远比国家的未来重要得多。
  如果保持逻辑的一致性,假定政府也具有"动物精神",从上一节的讨论可知,较之个人的"动物精神",政府的"动物精神"可以给经济造成更大的伤害。个人的非理性冲动是局部的,受到其他市场参与者的制约;个人必须承担自己决策失误的后果,也就是面临着"预算硬约束"。中央银行在决定货币政策时,既没有制衡,也不必对政策后果负责,即"预算软约束",决策者们的"动物精神"随着货币政策散布到经济的各个角落,形成系统性风险。在一致性假设下比较个人与政府的"动物精神",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的结论不再成立,为了减少经济的波动,公众应该立法规范货币政策,限制甚至禁止"相机抉择"式的政策干预,中央银行更像是一个规则的执行者,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政策制定者。至于货币政策规则应该是什么,泰勒法则还是弗里德曼的固定增长率?基本上是一个实证问题,理论很难提供先验的指导。
  错失的不仅是结构调整良机
  我们浪费了一次危机。
  金融海啸危机虽使我国决策者意识到过度依赖外部需求的风险,开始考虑经济结构的调整和增长模式的转变,但在惊慌失措的气氛中,以及GDP挂帅的惯性作用下,政府紧急启动了前所未有的财政和货币扩张计划,即所谓的"4万亿"财政刺激和2009年近10万亿的新增贷款投放。
  自2001年加入WTO以来,出口一直是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我国外向型企业长期从事低附加值和低技术含量的加工组装。我们本来可以化危险为机会,通过市场化的破产、重组和兼并,淘汰陈旧过剩产能,提高行业集中度,促使企业进行产品和技术的升级换代,但在扩张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启动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危机前的状态,而经济结构的扭曲则进一步恶化。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我们错过了结构调整的时机,我们浪费了一次危机。
  凯恩斯主义的政策不仅使结构调整更为困难,而且强势的政府干预改变了30多年来改革开放的方向。不走法律程序,不问经济效益,一大批公路、铁路、机场等基础设施项目仓促上马。在"4万亿"的鼓舞下,各级政府纷纷推出雄心勃勃的投资计划,数额之大令人瞠目结舌,有些省份的计划投资总量竟然相当于该省几年的GDP。
  借着拉动内需的声势,各级政府走向前台,成为经济舞台上的主角。国有企业也从昔日的改革对象变成了经济的中流砥柱,凭借着政策和资金优势,大力扩张。当部委的规划代替了市场价格的导向,当宏观调控代替了微观活力,当国企的财大气粗代替了民企的创新进取,当政府的有形之手代替了市场的无形之手,"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就沦为一句空话。
  反市场化的原因是多样的和复杂的,世界历史上曾多次出现过这样的时期,特别是在大动荡和大灾难之后,例如1930年代的"大萧条"、1990年代苏联的解体,以及这次国际金融危机。在西方,当一场漫天大火行将毁掉大厦时,惊恐的居民将安全的希望寄托在消防队身上,为了避免灭顶之灾,人们愿意或者不得不放弃更多的个人自由和权利,让政府扮演救世主的角色。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扑灭大火之后,消防队并不想退出舞台,借口灾后重建以及防止悲剧的重演,他们得以保持强势的地位,继续干预社会的正常经济活动。在转型经济中,旧体制倒坍了,新体制却不能立即建立起来,经济的萎缩和社会的失序唤起人们对往日的回忆,政治家如俄国的普京利用民众对现实的不满,对内加紧控制经济和社会,对外高调与西方对抗,试图重回集权专制之路。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但似乎又是经济和社会转型的必经之路。
  艰难而漫长的转型
  俄罗斯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打碎旧的中央计划体制,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建立新的法治体系,转型之难,不在于打破旧体系,而在于建立新制度。
  市场的有效运行离不开制度的支持。市场经济以自愿的交易为基础,交易即产权的交换,交易顺利完成的前提是产权的界定和保护。若无产权保护,市场就有可能变成战场,抢劫和欺骗将取代互利的计算,成为配置资源的主要方式。若想防止暴力配置资源,社会必须保护产权和保证契约的执行,这就需要一个完善的法律体系。法律的作用是惩罚侵权者和违约者。
  法律如同核武器,并不天天使用,也没有必要天天使用,法律通过威慑也就是预期违约成本阻止违约的企图,法律系统自身的公信力(Creditability)因此就格外重要。纸面上的法律条文是否严谨,立法和执法者的态度是否虔诚、承诺是否庄重,对法治的公信力没有实质性影响,决定公信力的是法律系统与政府的关系,以及公众的权利和法治意识。为了保证公正性,法律系统必须独立,既独立于政府,亦独立于公众,政府不得干预司法程序,民情舆论亦不得影响法庭判决。公众的权利意识和法治意识是法治的基础,公众要懂得依法捍卫自己的权利,抵制政府及其它社会集团对自己权利的侵犯。公众的法治意识越强,从人治到法治的社会转型就越快。
  从市场经济和法治的关系看问题,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俄罗斯"大爆炸"式改革的短期结果是产出的下降和腐败的盛行,原因不在于私有化,而在法治体系和法治观念的缺失。俄罗斯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打碎旧的中央计划体制,却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建立新的法治体系,因为新体制需要政府角色的转变以及民众观念的转变,而这些转变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资产虽然私有化了,通过契约实现的自愿交易却不能立即展开,靠什么保护私有产权?靠什么保证合同的执行?新旧制度交接之际,社会出现权威真空,资产的未来看上去充满了不确定性,理性的个人和企业管理者选择出售刚分得的资产,回收现金,而不是经营这些资产。企业的设备被拆下来按件甚至按重量出售,生产能力遭到破坏,产出下降。就配置资源而言,没有法治的市场可以比中央计划的效率还低,强势政府干预于是获得了民间的同情,但也由此将经济转型引上了歧途。
  俄罗斯的教训告诉我们,私有化仅仅是经济转型的起点而非终点,私有制仅仅是市场有效运行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普京所代表的"新权威主义"可以填补旧体制留下的真空,但历史多次证明,与新权威对经济和社会转型的危害相比,它所实现的暂时秩序和繁荣很可能是得不偿失的。
  以德意志为例,1848年的革命动摇了保守的普鲁士专制王权,1862年俾斯麦出任宰相,以铁血手段,重建国王政府的权威,并通过战争建立了德意志帝国。在俾斯麦的领导下,统一的德国很快崛起成为新的世界强权,同时也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埋下了伏笔。1918年德国战败,孱弱的魏玛共和国内外交困,局势的动荡和经济的萧条使德意志民族再一次将希望寄托在强人身上。强人确实出现了,希特勒趁势攫取了政权,在短时间里扭转了局面,德国经济复苏,国际地位迅速提升,希特勒随即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二战之后,德意志民族如梦方醒,痛定思痛,彻底抛弃了权威主义的"德意志道路",转向以个人自由和权利为基础的宪政民主制度,以及适应个人自由和权利的市场经济,至此方完成了长达一百多年的现代化转型。
  与俄罗斯等转型经济不同,中国以保持现有社会和政治结构基本不变为前提,在经济层面上推进有限的私有化、自由化和市场化的改革,市场发挥了配置资源的作用,私有制对创新和勤勉工作产生了强大的激励。渐进式的改革保证了社会和经济的稳定,稳定的环境带来稳定的预期,资产所有者选择持续经营而不是出售套现,中国经济得以高速增长,避免了俄罗斯式的"改革衰退",即预期剧烈波动引起的产出收缩,中、俄之间的根本区别也正在这里。
  政府作为现有规则的执行者和现有秩序的维护者,发挥着更多的职能,但由于缺少制约,政府不断地延伸和扩大其职能,越来越多地参与和干预经济活动,逐渐转变成为有着自身利益诉求的规则执行者和秩序维护者,也就是通常所讲的亲自下场踢球的裁判。裁判通过管制和审批"造租"(Rent-making),然后在市场上寻租(Rent-seeking)套现。利益使然,裁判已失去了继续改革的动力,半管制半市场的现状是最理想的,深化和扩大市场化改革会削弱造租潜力,他也不想退回计划经济,因为那可能意味着失去套现的场所——将权力转化为金钱的市场。
  另一方面,民众对改革的失望也日渐增加。与经济繁荣并存的是机会的严重不均,贪污腐败盛行,收入两极分化。当基尼系数从改革开放初期的0.24上升到接近0.5时,民众开始质疑"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怀念共同贫穷的计划经济年代,寄希望于一个强势的政府,以压迫性的手段"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实现较为平均的收入分配。一些人当然也看到了,正是由于裁判员下场踢球,"寻租"的暴利富了一批官员和商人,造成收入分配恶化,对策应该是政府退出经济而不是更多的干预。但对策为什么没有被采纳呢?常识告诉人们,政府退出经济将是一个艰难和长期的过程,而强化政府的干预往往可收立竿见影之效。这样的社会成本-效益分析已固化为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在过去的两千年中,对明君清官的期盼一直是民众生活勇气的源泉,对于现代社会的个人权利以及保护个人权利的法治,他们如此陌生,以至于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政府。中国也遭遇了转型的内在不协调性,经济已经市场化或半市场化了,支持市场运行的制度以及作为这些制度基础的社会观念仍然停留在旧时代。
  转型经济陷入一个令人尴尬、但看上去又相当稳定的纳什均衡。
  无论多么稳定,这均衡注定要被打破。社会已形成多元的经济利益格局,在缺少公平的利益博弈平台和博弈规则的情况下,人们只能靠现存集权体制调解多元利益的冲突,若调解失败则继之以强力压制,长期积累的矛盾最终可能以极端的方式爆发。对于这类转型过程中的突变,我们要再次引用德国历史作为案例。帝国政府以"国家整体利益的维护者"自居,一方面为资方平息劳工风潮,实行国内市场的关税保护,鼓励和支持大企业组织卡特尔、辛迪加,提高垄断程度和垄断利润;另一方面,政府为工人建立包括医疗、工伤、福利在内的全面社会保障体系,缓和社会矛盾。两面讨好的政策需要物质基础,政府必须保证经济的持续增长,拿出更大的蛋糕,才能使劳资双方都感到满意。当国内市场无法支撑经济增长时,对外扩张便是唯一的出路,民族主义自然成为侵略者的堂皇旗帜。从俾斯麦到希特勒,德国的民族主义狂潮一浪高过一浪,在六七十年间一直是欧洲乃至世界战争的策源地。
  除了外部冲突,内部社会矛盾的激化也可能引发从现有均衡的偏离。作为利益仲裁者和秩序维护者,官僚-精英阶层不仅掌握了物质与金融资源,而且拥有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他们必然要利用所有这些优势,在市场经济的三方博弈中,最大化自己的利益。这就不可避免地要伤害消费者和企业的权利,破坏社会公平,从而丧失自身的公信力。消费者和企业这时会要求在规则制定上拥有更大的发言权,要求限制政府的权力,加强对政府的监督。为了维持现有均衡,缓和消费者和企业的不满,政府同样有着强烈的发展经济的冲动,只有不断地做大蛋糕,才能在保证了自己的特殊利益后,仍有剩余分配给消费者和企业,实现"有人受益而无人受损"的帕累托改进。在政府主导的转型中,对高增长的偏好是这个体系内在逻辑的必然结果,但政府推动的经济增长是不可持续的,现有的均衡因此也不具备可持续性。新古典经济学的增长理论告诉我们,仅靠资源投入的增加无法维持经济增长,资源再多终归有限,政府动员资源的能力越大,资源消耗得越快,经济停滞或衰退的到来也就越快。
  可持续增长的关键是创新,创新带来效率的提高,在资源使用数量不变的情况下也可实现经济的增长。如熊彼得所定义的,创新是新技术的大规模商业应用,创新者在市场上敏锐地捕捉新的商业机会,以出色的想象力预见性地开发出新产品,引导消费潮流和技术潮流,等待客户与市场的承认。创新的过程充满了风险,为了激励创新,要给创新者足够的回报,为此社会必须保护创新者的知识产权,以及从知识产权获得的巨大商业利益。社会也要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允许甚至鼓励创新者个性的张扬,允许甚至鼓励各种各样的奇想。由这些条件所决定,创新的主体只能是企业家而不是政府,创新的主战场只能是市场而不是政府的办公室,创新靠的是制度而不是政策和规划。同样从这些条件可知,传统社会仅有发明而无创新,若想实现创新驱动的可持续经济增长,社会转型乃必要条件。
  在东方,权力至上的传统思维阻碍着公民社会的形成;在西方,民众具有"动物精神"的信念构成对公民社会的最大威胁。
  无论何种理由,一旦社会分为理性的精英和愚昧的群氓两类人,精英们因血统等特质的先验高贵而获得了特殊地位,因此而主导群氓充斥的市场,市场经济就会变成具有德意志特色的国家资本主义,或者具有印尼特色的苏哈托权贵资本主义,无约束的强权代替了谦卑的"无形之手",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强盛与繁荣之后,几乎没有例外地陷入动荡和战乱。付出了沉重代价的群氓们不得不怀疑,将自己的命运交给精英们是否明智和值得。
  人,我说的是你、我这样的个人,你、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乃世间的万物之灵。抬起你的头来,重拾你的信心,不要为你的"动物精神"而丧失勇气和尊严,因为所有的人——包括那些组成政府的人——和你一样,都未彻底脱离动物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想使这个世界更美好,"全靠我们自己"。

作者  | 2011-6-27 17:42:45 | 阅读(34070) |评论(215) |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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